她也许是《哆啦A梦》中唯一一位正确认知并改变自己的角色

说起《哆啦A梦》里的女孩儿,大家首先想到的,自然是温柔中透着贤惠、矜持下藏着活泼的邻家公主——源静香。从漫画创作的开始,作者便在她身上花下了不少笔墨。日常生活中,她可以和胖虎小夫来一场说走就走的自行车郊游,能和大雄叮当一起游泳,也会因为大雄的冒犯而发火动手;到了冒险故事里,她在危机关头表现出的智慧和勇敢,更是让静香成为当年漫画中少有的自强女孩。

《温柔乡里的丑姑娘 | 胖妹的故事》

但我们今天要说的是另一位女孩儿,一位出现在静香对立面极端的女孩。由于译名的不同,她被一些读者叫技子,被另一些读者叫小珠,但大家叫的最多的往往是一个别称——胖妹。

《温柔乡里的丑姑娘 | 胖妹的故事》

胖妹的出场时间非常靠前,甚至要早于胖虎。在单行本第一卷的第一篇故事中,胖妹的形象便已经出现在了我们面前。但这时候的她,正如刚刚所说,只是静香作为“理想结婚对象”的对立——“最差结婚对象”而出现的单一形象罢了。大雄猜测结婚对象是静香时的脸红,对比得知实际为胖妹时的惊恐;静香首次登场的美少女画风,对比胖妹的滑稽模样;静香发现大雄吊在树上时救人的慌忙,对比胖妹同时发出的嘲笑;静香邀请大雄打羽毛球(板球),对比胖妹的一句“算了吧,他肯定会输的”嘲讽;喜与厌、美与丑、善良与冷漠、优雅与粗鄙……胖妹的形象,就在这一次次粗暴的二元对立中产生了。

《温柔乡里的丑姑娘 | 胖妹的故事》
漫画初期 静香与胖妹的粗暴对比

后来,《哆啦A梦》的篇幅越来越长。随着漫画设定的日趋立体,人物形象也渐渐摆脱了单一化的状态。很快,静香变成了时不时被偷看洗澡的静香,大雄变成了神枪手、睡觉天才及翻花绳宗师的大雄,小夫变成了生活在父亲密集关系网下的小夫……而胖妹形象的立体化,来得却要晚上很多。

在《哆啦A梦》漫画首次发表(1970年1月)的近九年后,1978年12月,在《てれびくん》杂志上发表的《漫画家胖妹》中,胖妹开始尝试画漫画。

胖妹是不幸的,她没有小夫那样的教育环境、没有静香那样的精致容貌、甚至没有大雄那样好对付的性格。她在漫画之路的起点便遇上了一处天坑——她没有小夫那样的教育环境,于是,漫画的核心——引人入胜的故事,她怎么也想不出来。她没有静香和大雄的讨喜,于是大家能忍耐静香的杀猪小提琴,有时还会安慰被骂的大雄,却从不会主动对胖妹这个相貌平平而大大咧咧的姑娘说什么安慰的话。毕竟,关心是相互的,没有给出过,就没理由希望收回来。

于是,她打起了退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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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又是幸运的。故事里有一只暴力的猩猩,而她,是猩猩温柔乡里的唯一住客,是唯一一名让他“捧在手心怕碎了”的女孩。

这只猩猩叫刚田武,大家平时管他叫胖虎。

和胖妹的粗鄙一样,胖虎最广为人知的设定——暴力,也是随形象一起出现的。但同时出现的,还有一点流传不太广的设定——在第一卷第一篇漫画中,虎背熊腰的胖虎握着拳头匆匆出场,他的第一句台词就是:“是谁把我的胖妹惹哭的?”

《温柔乡里的丑姑娘 | 胖妹的故事》

从头到尾,胖虎一直都很宠她的妹妹。在《哆啦A梦》漫画的近400位人物中,只有胖妹一个,可以随时冲他发火而从不被记恨。也只有胖妹一人,能让胖虎变成一只踢不走的粘球。镇上从未有男孩子欺负过胖妹,也从没有人敢嘲笑她的作品。原因不言自明。

《温柔乡里的丑姑娘 | 胖妹的故事》

不过,胖妹有一点很好——她对自己的能力和作品没有过高的认知。胖虎对自己毁灭性的歌声洋洋得意,沉浸于毒药一样的料理不能自拔;小夫会对着自己的狐狸脸看得入迷;就算是静香,对自己的小提琴水平也缺乏足够的认识。即使没有谁敢说实话,胖妹看着自己的漫画也还是会懊恼。这种接近自卑的性格持续到了近四年后(1982年11月)发表的《漫画家胖妹老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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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朗的天气》、《美味的糖果》、《安格隆蒙娜故事集》……胖妹画了很多很多漫画,但没有一篇获得过足够的认可。胖妹还起了一个叫科里斯其耐的笔名,但没有其他人知道。为了鼓励她在自己喜欢的路上走下去,胖虎用道具把漫画加印到了漫画杂志上。但种种不自然的现象让胖妹起了疑心。为了能让这脆弱的谎言多持续一会儿,他一次又一次地在两家间哼哧哼哧地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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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纸到底是包不住火,胖妹觉得奇怪,走上街头去询问真实的读者意见。小夫没有任何防备地说了实话。当然了,小夫嘴里说出来的实话,是比其他人都要难听的。胖妹的脸色阴沉,却并没有上去拳打脚踢——比起用暴力维持过度自信和自我催眠的哥哥,胖妹对批评有着出奇的包容和接受——即使那些批评的话说得非常过分。

“这很好,我猛然醒悟了。”她没有对小夫拳打脚踢,说完话便回了家。回家后,她也没有把小夫的坏话告诉胖虎,而是给冒充的杂志社打了电话:

是编辑部吗?我是科里斯其耐,那些作品都不怎么好,我不要稿费了。我要从头开始,扎扎实实地学习,那些事就当没发生过吧。

《温柔乡里的丑姑娘 | 胖妹的故事》
《温柔乡里的丑姑娘 | 胖妹的故事》

纵观漫画全局,自以为是的孩子们到最后也没有得到能力上的提升。而胖妹,可以说是唯一一位改变了自己的角色。在1985年8月发表的《大受欢迎的科里斯其耐先生》中,胖妹终于画出了让自己认可,也让大雄感叹的作品——《爱·炙热的感情》。

创作出能让自己接受的第一部作品,是创作之路上的一个重要转折点——这说明自己已经越过了最开始的天坑。从此开始,作者不用再对着自己的作品羞愧得面红耳赤。作者可以放心地回头去审视、去修改甚至去欣赏自己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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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大雄这种普通读者外,胖妹的努力和才能也获得了漫画杂志编辑部的认可。虽然没有入选,但编辑部的主编特意打电话到刚田家,表达了自己对这位漫画新人未来作品的强烈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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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在1988年11月的《彩虹妹妹》中,胖妹自费印刷了漫画,这部漫画没有吸引来大雄和小夫的购买欲,却让一个收藏漫画的阿宅给出了赞叹。他甚至说,这本书的作者或许很快就会出名,这本书的价格会因此疯狂上涨。这话不无道理,藤子·F·不二雄去世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由于版权问题过于复杂,他作为主创而问世的《小鬼Q太郎》没有再印刷,这套书也就被炒上了天价。

也许胖妹真的很有天分,只是她找错了给出评价的人——让一群男孩子去评价少女漫画,自然很难得到应有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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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进行到这里,胖妹已经俨然摆脱了最开始的粗鲁甚至恶毒。她是个好女孩,是那种不同于邻家公主的好女孩。她的母亲也是个粗人,刚田家的家教想必不如源家来得“雅”。不过好在,少女心充盈的胖妹虽然经常自卑忧郁,却能沉下心来接受形形色色的评价,能坚持着改良自己的作品,让自己向上发展。

这样的女孩,绝不应该只能作为大雄嫌弃的对象。

1989年5月的作品中,少女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另一份幸运——胖妹遇上了自己喜欢的男孩——茂手持夫。一番乌龙后,胖妹害羞地跑回了家,不过好在持夫看到了她慌乱中落在公园的画册。在不断的听到否定与自我否定后,胖妹的漫画终于为她的少女心迎来了第一位王子。

《温柔乡里的丑姑娘 | 胖妹的故事》

最终,持夫和胖妹试着一起创办杂志。她这次拿出来的作品让持夫感动得捧着稿子大哭。这是原作中胖妹的最后一篇漫画,也是单行本中她的最后一次出场。至此,她学会了礼仪、学会了交往,拥有了画出优秀作品的能力,还遇上了自己的王子。胖妹的未来,已经可以说是一片光明了。

《温柔乡里的丑姑娘 | 胖妹的故事》

话说回来,这篇漫画的名字没有曾经的《爱·炙热的感情》、《安格隆蒙娜故事集》那样花哨。它的标题是《我的哥哥》,讲的是“虽然粗鲁,却很爱护妹妹的哥哥的故事”。

那让我们回过头来,仔细地看一看这段故事。

也许是因为小时候的粗鲁与肥胖讨不来大家的喜欢,胖妹的性格中总有些自卑。对于自负的人来说,现实的一巴掌或许能让他们清醒;但对自卑的人来说,一个旁人看来小小的打击就可能让他们一蹶不振。显然,作为哥哥的他是明白这点的。

所以他在胖妹刚开始画的时候加油打气,尽管他说的并不是事实。所以他用自己最得手的暴力去威胁同学,绝不让他们说出嘲讽的话。

《温柔乡里的丑姑娘 | 胖妹的故事》

所以他在胖妹自费印刷了《彩虹妹妹》后提着包裹上大街卖书。所以他在漫画卖不出去的时候少有的被气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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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平时大手大脚的“猩猩”开始烦恼,开始找朋友谈心。

《温柔乡里的丑姑娘 | 胖妹的故事》

所以这名平日飞扬跋扈孩子王为了寻求帮助不惜下跪,不惜放下自己的面子,去诚心诚意地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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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胖虎唯一的温柔,也是胖妹最大的幸运。没有这只“粗暴猩猩”的保护,胖妹的少女心可能在最开始便会匆匆夭折。也就没有接下来阿宅的肯定、没有杂志社的电话回讯、没有后来和茂手持夫办杂志的难得经历。

有什么词语可以准确形容胖虎的这一性格呢?在近几年动漫观众中比较热门的词里,最贴切的便是“妹控”。根据百科定义,“控”指的是对一样事物的极度喜爱。需要注意的是,在这一定义中,“妹控”不等于“乱伦”,这种感情可以很纯粹,可以不和性扯上任何关系。但是在观众们使用“妹控”、“骨科”等词语时,常常给我一种与“性”擦边的心照不宣。百科的“妹控”举例中,角色间也大都有恋爱情结。词语早已远不如百科定义上纯净。

我不是很喜欢用这些浑浊的词语来形容《哆啦A梦》中的角色。

胖虎不是在网络上空想“我要是有个妹妹,我一定会给她xxxxx”的人,也不是因为妹妹可爱而甘当走狗的软骨头。何况胖妹的样子并不算可爱。我想,他愿意承受胖妹的负面情绪,只因为他是胖妹唯一的哥哥。

换句话说,比起“妹控”,他只是想做个“好哥哥”,仅此而已。


也许每一名女孩都会做王子与灰姑娘的梦,却没有那么多骑着白马的王子驻足于平凡人的生活。对成千上万的平凡女孩来说,她们可能没有属于自己的温柔乡,要实现梦想,只能靠自己的勇气和努力。不然,她们也许一直都只能做一名爱做梦的姑娘。

诚然,即使全社会的教育都在强调“心灵美”,先天因素带来的影响也是无法被否认的。但同样无法被否认的是,无论样貌的美丑,每个人都有权利让自己变成更好的样子,都有权利去争取自己的幸福。

这就是那位丑姑娘的故事。

《温柔乡里的丑姑娘 | 胖妹的故事》

参考资料

[1] 藤子·F·不二雄 《哆啦A梦》 吉林美术出版社

[2] Shimmer 《哆啦A梦漫画资料整理》 哆啦A梦的壁橱

本文发表于《哆啦A梦的壁橱》,未经许可请勿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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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槿ww

我非常非常喜欢胖虎和胖妹的感情!每次看中篇《加油!胖虎》的最后胖虎在雪夜里帮妹妹找原稿时都会忍不住鼻头发酸。
我挺喜欢胖妹的,毕竟虽然没有姣好的面容,她也是个擅长厨艺(虽然卖相不太好…)会画画还非常有上进心的女孩子
其实我个人觉得哆啦A梦从未来来帮助大雄改变未来的同时也是在帮胖妹——避免了她和大雄结婚过不幸福的人生。

blindblue
blindblue

很温柔的文章,很温柔的藤子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