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问大家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喜欢《哆啦A梦》?

主流的答案无非三种。

  1. 人物形象。大多数人对哆啦A梦的好感都来源于可爱的人物形象。这也能解释为什么“蓝胖子”这种带着可爱的非官方称呼最近在中国民间成为了主流叫法。
  2. 想象。小到天花板的宇宙大战,大到河外星系的非法开发;早到恐龙时代,晚到百年后的未来;普通到用来搬运用的行李,强大到涉及因果律的谎言800。藤子·F·不二雄以出奇的想象力告诉了我们什么叫天马行空。
  3. 内核。《哆啦A梦》是一部信息量巨大的作品。到了青春期还喜欢看《哆啦A梦》的人,看的大多就是内核了。

《哆啦A梦》的内核很复杂吗?也不是,总结起来不过是三点——人与人、人与社会、人与自然。

而在这里,我们只展开讲一个小部分,"人与人"中的"亲子关系"。

在哆啦A梦漫画单行本的第一册的第一则故事中,有这样四格漫画。(第1卷《从未来之国千里迢迢而来》)《黑白漫画里的暖色亲情:《哆啦A梦》的父母心》

如果哆啦A梦没有来到过大雄身边,那么大雄长大后的遭遇就是这样的。接二连三的失败让他欠了一屁股债,他的第五代——世修都因为大雄的欠债而过得非常拮据。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在这儿。

《黑白漫画里的暖色亲情:《哆啦A梦》的父母心》

显而易见,大雄失败了。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重大的失败。

爸妈掏钱办了场安慰宴会,希望能让他心情好点。

大雄很难过。转念想想,看到自己的儿子在人生的第一步就遭受了重大打击,看到自己在孩子出生时的希望和憧憬不断被粉碎,做父母的心里会好受吗?

想来不会吧。

但爸妈还是在笑。

试想,在这个时候,他们如果表现出了真正的情绪,大雄会怎么样?

当时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一个细节会让我感到心酸。

现在我明白了。

 

Part1.成长的必由之路——家教与冲突

我们看到过的、平时大雄的生活状况是怎样的?

被爸爸妈妈训斥,而且频率并不算低。

《黑白漫画里的暖色亲情:《哆啦A梦》的父母心》

(△第8卷《辛苦酱》)

《黑白漫画里的暖色亲情:《哆啦A梦》的父母心》

(△第36卷《用冒险茶去冒险》)

这还只是比较温和的说教,至于更激烈的,也有。

《黑白漫画里的暖色亲情:《哆啦A梦》的父母心》

(△第25卷《离家出走的大雄》)

话题严肃、谈及人生的也有。

《黑白漫画里的暖色亲情:《哆啦A梦》的父母心》

甚至出现过斗智斗勇的情节。

《黑白漫画里的暖色亲情:《哆啦A梦》的父母心》

《黑白漫画里的暖色亲情:《哆啦A梦》的父母心》

(△第20卷《设计纸上的秘密基地》)

争吵后,和很多小孩一样,大雄也想着离家出走。

《黑白漫画里的暖色亲情:《哆啦A梦》的父母心》

《黑白漫画里的暖色亲情:《哆啦A梦》的父母心》

(△剧场版《大雄与日本诞生》)

《黑白漫画里的暖色亲情:《哆啦A梦》的父母心》

(第25卷《离家出走的大雄》)

《黑白漫画里的暖色亲情:《哆啦A梦》的父母心》

(△第36卷《大雄的儿子离家出走了》)

这种情况不止存在于大雄的家庭中。家教、矛盾与冲突,实际存在于几乎所有家庭。所有的家长都会有情绪化的时候,所有的孩子都会认为自己是对的。

《黑白漫画里的暖色亲情:《哆啦A梦》的父母心》

(△第3卷《交换妈妈》)

《哆啦A梦》中的父亲们,或者说当时日本社会的父亲们,通常都忙于工作。于是,养孩子的家事几乎全权交由母亲。所以,在《哆啦A梦》这部站在儿童视角上叙事的作品中,母亲们成了威严的代表。即使孩子们掌握了足以破坏镇子的大型战斗机器,他们也还是得乖乖服从于自家妈妈的管教。

《黑白漫画里的暖色亲情:《哆啦A梦》的父母心》

(△第30卷《发明机的大发明》)

更有意思的是,即使是外星侵略者,都得屈服在在大雄妈妈的威压下。

《黑白漫画里的暖色亲情:《哆啦A梦》的父母心》

(△2011剧场版《新·大雄与铁人兵团——展翅吧,天使们!》)

妈妈代表了绝对的威严。父母又常常会因为儿女的不听话而发脾气,或者因为对儿女的过度期待而给孩子们施加很大的压力。望子成龙、望女成凤、指使孩子帮忙,这种事在中国曾经是常态,在与我们文化相仿的日本,也一样。

《黑白漫画里的暖色亲情:《哆啦A梦》的父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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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漫画里的暖色亲情:《哆啦A梦》的父母心》

(△2016剧场版《新·大雄与日本诞生》)

Part2. 我们会变成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样子吗—— 长大后的大雄

小时候的你,在经历了爸妈的呵斥后,有没有这样想过——如果我以后当了爸爸/妈妈,我绝对不会像我爸妈这样,我肯定会······

至少,作为“受害者”的大雄是这样想的。他发誓自己以后会做一名好爸爸,绝对会给孩子足够的零用钱。就像我们会对自己说,我以后对我的孩子绝对不会怎样怎样。

有一次大雄的儿子离家出走,坐时光机来到他父亲和他还是同龄人的时候,大雄就是这样对儿子说的。

《黑白漫画里的暖色亲情:《哆啦A梦》的父母心》

可事实却没有他承诺的这样美好。

根本没有。

《黑白漫画里的暖色亲情:《哆啦A梦》的父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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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卷《大雄的儿子离家出走了》)

爸爸有时候会为了应酬而喝得酩酊大醉,深夜回家后的丑态被大雄尽收眼底。

《黑白漫画里的暖色亲情:《哆啦A梦》的父母心》

《黑白漫画里的暖色亲情:《哆啦A梦》的父母心》

哆啦A梦告诉他:“大人都是这样的呀!”

大雄不相信,起码他不相信自己也会走上这条路。

可事实却又刚好和大雄的预想完全相反,一如与他曾立下的誓言那样。大雄来到长大后的时代,那一天,回到家的自己已经喝得酩酊大醉……

《黑白漫画里的暖色亲情:《哆啦A梦》的父母心》

(△第16卷《做个好爸爸》)

而大雄与父亲做的雷同之事又何止这么多啊?对儿子唠唠叨叨,说自己以前有多努力来教育孩子,在这件事上,大雄和父亲做得一模一样。

《黑白漫画里的暖色亲情:《哆啦A梦》的父母心》

(△第26卷《时间密封球罐》)

但假话即使被说上一万句、即使被说上十余年,它也不会变成事实。

事实上,大雄的儿子什么都知道。

《黑白漫画里的暖色亲情:《哆啦A梦》的父母心》

大雄在评判大人的时候没有任何的偏心。他讨厌醉酒时候的爸爸和啰嗦起来的妈妈,也讨厌这个长大后的自己——这个啰啰嗦嗦、醉酒而归、谎话连篇、事业无成的自己。

《黑白漫画里的暖色亲情:《哆啦A梦》的父母心》

——我感到非常失望,你应该做一个更优秀的大人才对!
小时候的我是下了多大的决心呀!可是身为大人的你却没遵守!
——可是······那种事根本就不可能!我以前不好好的努力,怎么会突然变成了不起的成人呢?
每天都这样失败了再反省,再失败再反省,日复一日地过日子。
——什么时候你才能成为优秀的人呢?
——那要到······我觉得也许一生都是这样!

Part3.当心愿被一点点粉碎——与希望异向的现实

说句心里话,大雄妈妈对他的要求并不高。至少,和他们原本的期望比起来,已经非常低了。

大雄的全名叫"野比伸太"。他出生的时候,有过这样一段故事。

《黑白漫画里的暖色亲情:《哆啦A梦》的父母心》

《黑白漫画里的暖色亲情:《哆啦A梦》的父母心》

(△水田版动画《我出生的那一天》)

你可能会质问大雄的父母,这段话你可能也曾经在受委屈的时候在心里默念过无数遍——“你们凭什么往孩子身上施加这么大的压力?你们自己又付出什么了?”

但是他们确实付出了。只是那些其他人永远不会为你而作的付出,你从出生的时候开始,便习以为常。

因为习惯,所以漠然。

大雄家也一样。

我想所有观众都能轻易看出来,大雄家的经济条件并不宽裕。不然爸爸也不至于经常应酬完才醉醺醺地回家:

《黑白漫画里的暖色亲情:《哆啦A梦》的父母心》

这种深夜的应酬算是日本的特殊文化。如果男人不能和同事应酬到很晚,不仅会被家人同事视作无能,还很有可能在职场上遭人排挤。我们的父母看到这种文化多半会哀叹,因为他们也曾经为了生计而如此奔波,也曾经或多或少地为了生活而牺牲身体,而身体反馈的年龄就快到了。

为了工作,爸爸承担了非常大的压力,以至于当他无意识地被带到过去、见到母亲时,痛哭流涕地撒起娇。

《黑白漫画里的暖色亲情:《哆啦A梦》的父母心》

(△第16卷《爸爸也撒娇》)

“大人有时也是很可怜的呀!”
“比自己大的人已经没有了。不能向谁撒娇,也没有责骂自己的人。”

承担着这样的经济负担和压力,爸爸还是给大雄买了一柜子的百科全书。即使没有起到作用,但这毕竟是爸爸对大雄的付出。

很多家长都是一样,一旦说到学习、特长、房子这些对孩子未来有强烈影响的话题,即使自己节衣缩食,也要在这些事上花钱阔绰。

《黑白漫画里的暖色亲情:《哆啦A梦》的父母心》

(△第42卷《宇宙完全大百科》)

可是大家也都知道,现实和期待差距太远。即使不提运动、艺术等方面的无能,只在学业上说,大雄考零分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

以至于大雄考了65分,妈妈都会喜笑颜开。

《黑白漫画里的暖色亲情:《哆啦A梦》的父母心》

(△第37卷《让大雄脱离零分的作战计划》)

而当大雄考了一次满分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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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卷《大雄考了100分》)

《黑白漫画里的暖色亲情:《哆啦A梦》的父母心》

快放在镜框里裱起来!

就是这样。

《黑白漫画里的暖色亲情:《哆啦A梦》的父母心》

《黑白漫画里的暖色亲情:《哆啦A梦》的父母心》

野比 大雄,包含着,各方面健全成长的期望。多亏了你,那孩子每天都在茁壮成长。
我也很欣慰大雄是我们的孩子。每次想到大雄,这里就总是觉得很温暖。多亏了大雄,我们现在都很幸福,这就很足够了。
所以我今后,才能为你和大雄而努力。

(△2012剧场版《大雄与奇迹之岛》)

Part4. 父母的父母与家教——天下父母心

相比于爸妈小时候受到的教育,大雄的生活幸福多了。1969年,日本社会的战后经济复苏已经初步完成,犯罪率和消费水平不至于像前些年那样惨不忍睹。以及,随着社会的开放与文明的发展,上一代的落后教育方式,已经很少被用在大雄这一代人身上了。

爸爸小时候身体素质不行,大雄的爷爷对爸爸采用的是“男子汉式”的教育方法——

——被别人打了?那就去打回来啊,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打赢了再回来!
——什么?想要看漫画!不行,那种东西有什么用!

《黑白漫画里的暖色亲情:《哆啦A梦》的父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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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卷《托梦的爷爷》)

妈妈小时候弄丢了一枚"价值连城"的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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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卷《寻找妈妈丢失的宝石》)

大雄父亲(野比伸助)的生日是1940年1月24日。显然,这种暴力的教育方式放到现在一定是不合适的,被批判的虎妈狼爸式教育就是证据。但事实上,不管那些虎妈狼爸的内心是固执还是扭曲,大雄爷爷的内心和行为可不一致。

大雄的姥姥,以及大雄、静香和小夫的三位妈妈,实际上都是一样的。

在爷爷的严厉甚至暴力的背后:

《黑白漫画里的暖色亲情:《哆啦A梦》的父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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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姥姥如此生气的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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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名孩子因为争吵而交换妈妈之后:

《黑白漫画里的暖色亲情:《哆啦A梦》的父母心》

(△第3卷《交换妈妈》)

看到了对着“自己”道歉的妈妈,占据心底的不是喜悦,而是内疚与反思······

小夫:“那个,大雄。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你也应该反省一下自己。”
静香:“小夫才是,还说这么过分的话,不是很温柔的妈妈吗?”
大雄:“静香你也是,阿姨为刚刚的事道歉了,明明是这么好的妈妈。”

在大雄离家出走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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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卷《离家出走的大雄》)

在大雄冲儿子发火的背后:

《黑白漫画里的暖色亲情:《哆啦A梦》的父母心》

(第36卷《大雄的儿子离家出走了》)

成为父母之后的大雄终于理解了当初对自己孜孜不倦教诲的父母——原来他们说的一切都是为自己好。大雄责怪长大后的大雄是不是对儿子大助太严厉了,估计,等到他长大时才能明白,父母严厉的背后意味着什么吧。

可喜的是,有些道理他们想通得比较早——爸妈为什么会乱发火?在一通交心后的大雄、静香和小夫,终于明白了:

《黑白漫画里的暖色亲情:《哆啦A梦》的父母心》

毕竟不是神啊
有时候也会误会、乱发脾气
嗯,就是这么回事。

Part5.尾声

大雄讨厌爸爸喝得倒地不起的样子。大雄讨厌妈妈啰嗦唠叨的训斥。

大雄以后也会为了家庭喝得倒地不起,也会啰啰嗦嗦地训斥自己的儿子。

想来实也无他,只是这样一句话罢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

希望在你长大后的日子里,在自己为了生计而奔波劳走的生活中,至少还能偶尔想起另外一件事:

"提篮春光看妈妈"。

《黑白漫画里的暖色亲情:《哆啦A梦》的父母心》

结束

燃烧的南瓜

《黑白漫画里的暖色亲情:《哆啦A梦》的父母心》

本文发表于《哆啦A梦的壁橱》,未经许可请勿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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